【古文鉴赏】贻诸弟砥石命(并铭)

2018-1-13 09:22| 发布者: shusuper| 查看: 1650| 评论: 0

【古文鉴赏】贻诸弟砥石命(并铭)1)

 

·舒元舆

昔岁吾行吴江上,得亭长所贻剑,心知其不莽卤2),匣藏爱重,未曾亵视。今年秋在秦,无何3)发开,见惨翳(4)积蚀,仅成死铁。意惭身将利器,而使其不光明之若此,常缄5)求淬磨之心于胸中。

数月后,因过岐山下,得片石,如绿水色,长水满尺,阔厚半之。试以手磨,理甚腻,文甚密。吾意6)其异石,遂携入城,问于切磋工。工以为可以砥,吾遂取剑发之。初数日,浮埃薄落,未见快意。意工者相绐,复就7)问之。工曰:“此石至细,故不能速利8)坚铁,但积渐9))发之,未一月,当见真貌。”归如其言,果睹变化:苍10)惨剥落,若青蛇退鳞;光劲11)一水,泳涵12)星斗。持之切金钱三十枚,皆无声而断,愈13)始得之利数十百倍。

吾因叹,以为金刚首五材,及为工人铸为器,复得首出利物,以刚质铓利14)。苟暂不砥砺,尚与铁无以异。况质柔铓钝,而又不能砥砺,当化为粪土耳,又安得死铁伦齿15)耶?以此盖知人之生于代,苟不病盲聋喑哑,则五常之性全;性全,则豺狼燕雀亦云异16)矣。而或公然忘弃砺名砥行17)之道,反用狂言放情为事,蒙蒙18)外埃,积成垢恶,日不觉寤,以至于戕(19)正性,贼天理。生前为造化剩物,殁复与灰火俱委。此岂不为辜负岁月之光景耶?

吾尝睹尔辈趋向,尔诚全得天性者。况夙能承顺严训,皆解甘心服食古圣人道,知其必非雕缺道义,自埋于偷薄之伦者。然吾自干名(20)在京城,兔魄己十九晦(21)矣,知尔辈甘旨不继,困于薪粟,日丐于他人之门。吾闻此,益悲此身使尔辈承顺供养至此,亦益忧尔辈为穷窭而斯须忘其节,为苟得眩惑而容易徇(22)于人,为投刺(23)牵役而造次堕其业。日夜忆念,心力全耗。且欲书此为戒,又虑尔辈年未甚长成,不深谕解。今会鄂骑归去,遂置石于书函中,乃笔用砥之功,以寓往意。欲尔辈定持刚质,昼夜淬砺,使尘埃不得间发而入,为吾守固穷之节,慎临财之苟,积习肄之业,上不贻庭闱忧,次不贻手足病,下不心意愧。欲三者不贻,只在尔砥之而己,不关他人。若砥之不已,则向之所谓切金涵星之用,又甚琐屑,安足以谕之?然余固欲尔辈常置砥于左右,造次颠沛,必于是思之,亦古人韦弦铭座之义也。因书为《砥石命》,以勖(24)尔辈,兼刻辞于其曰:

剑之锷,砥之而光;人之名,砥之而扬。砥乎砥乎,为吾之师!仲兮季兮,无坠吾命乎!

 

 

 

注释:

1、本文选自《全唐文·卷七百二十七》。这是作者离家一年多后,给弟弟们寄磨刀石时写的一封信,对弟弟们进行谆谆的告诫。砥石,磨刀石。

2、莽卤:粗疏,马虎。

3、无何: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
4、翳:起障蔽作用的东西。

5、封,闭。

6、意:猜想,料想

7、趋向,前去

8、使……锋利,使……锐利

9、积渐:积累。渐慢慢地。

10、苍:绿色。

11、劲:强劲。

12、泳涵:沉浸。

13、愈:胜过。

14、:锋刃锐利

15、伦齿:伦,通犹论年。

16、云异:云:助词,无义。

17、砺名砥行指磨炼自己的德行,建树功名。

18、蒙蒙:纷杂貌。

19、戕:毁坏。

20、干名:干:求取。

21、兔魄已十九晦:兔魄指月亮。晦隐秘。

22、徇:顺从。

23、投刺:递送名帖。刺:名帖。

24、勖:勉励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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